第九位时,天色已近黄昏,夕阳斜照进院子,把红绸染得近乎血色。
司仪再喊:“第十位,醉云轩——白挽月!”
全场静了一瞬。
她提裙而出,脚步不疾不徐,走到毡毯中央站定,微微欠身。
没有立刻奏乐,也没有开口。
她只是仰起脸,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,她抬起右手,在空中轻轻一划。
没人明白她做什么,直到第一缕音符响起——
不是从琵琶,也不是从箫管,而是从她鬓边那朵铃兰花中传出的。
清越、空灵,像山涧滴水落入深潭,一圈圈漾开。紧接着,她的左手拂过胸前,一道微光闪过,清心铃音正式催动。
刹那间,所有人的呼吸都慢了下来。
喧嚣远去,连风都停了。宾客们只觉得心头一松,仿佛积压已久的烦闷被什么温柔地揭走了。有人闭上了眼,有人不自觉坐直了身子,连后台准备上场的小丫头都忘了动作,呆呆望着她。
白挽月睁开眼,唇边勾起一抹笑,这才对乐师轻轻点头。
琵琶声起,她启唇唱道:
“长安三月柳初黄,折枝赠君不成行。
马蹄踏碎春宵梦,一夜风雪掩归程。”
歌声不高,却字字清晰,像是贴着地面爬过来的。她每唱一句,鬓边铃兰就闪一次光,清心铃音随之扩散,将整首曲子包裹其中,听得人眼眶发热。
台下一位老学士抚须点头:“此音有涤魂之效,竟能引人心绪共鸣,奇哉。”
旁边年轻公子则喃喃:“我方才竟想起幼时母亲哄睡的模样……这哪里是唱曲,分明是把人心掏出来洗了一遍。”
曲至中段,情绪渐浓。
白挽月指尖轻颤,声音也微微发紧:
“君不见,旧时灯下书千卷,
转眼孤坟立荒原。
君不闻,夜半刀鸣血未冷,
忠骨埋名无人怜。”
这一句出口,前排几位武将模样的宾客突然坐直,有人甚至握紧了腰间佩刀。
因为他们听出来了——这不是寻常闺怨,这是在唱边关将士的命!
恰在此时,门外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,尘土飞扬。
众人回头,只见一队黑衣骑兵列阵于街口,为首之人玄袍窄袖,面容冷峻,正是李昀。
他翻身下马,大步走入院中,身后只跟着一名戴面具的暗卫。
所有人都站了起来,连礼部郎中也连忙拱手行礼。
李昀却看也没看他们,目光直直落在场中女子身上。
白挽月仍在唱,仿佛未觉。
但她的指尖,在袖中轻轻一抖。
铃兰花骤然亮起,清心铃音猛然增强,如同潮水拍岸,瞬间笼罩全场。
就在这一瞬,她眼角余光扫过宾客席末——有个穿月白锦袍的年轻人,正用食指一下下敲击扶手,脸上带着笑意,可那双眼,黑得发沉。
她认得他。
三皇子,李琰。
而他的右手小指上,戴着一枚翡翠戒指,正泛着幽光。
她没停歌,只是将最后一句唱得极缓,极轻:
“若得一人共生死,何惧黄泉路八千。”
歌声落,铃兰熄。
全场寂静。
三息之后,掌声雷动。
李昀站在人群前方,久久未动。直到身边暗卫轻咳一声,他才缓缓抬手,鼓了两下掌。
礼部郎中擦着汗笑道:“妙啊!此曲只应天上有!白姑娘这一曲,怕是要夺魁首了!”
雪娘从后台冲出来,一把搂住她:“你疯啦?那词是谁写的?竟敢提‘忠骨埋名’?你是要替谁喊冤?”
白挽月喘了口气,额角沁出细汗,低声道:“不是谁写的,是我昨夜梦里听见的。”
雪娘瞪她:“梦里的话也能唱?”
“可它在我心里住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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