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南最后也没有让嘉敏见到温姨娘,只让她改日再来,或者——“不急。”嘉敏记得萧南说到这两个字时候,意味深长微微一笑,恍然旧日丰神。他是个固执的人,若非固执,如何捱得到那一日。她理所当然地说服不了他。最后也不过是枯坐,银釜之中,茶水咕噜噜响了一下午,和着风声雨声。嘉敏怏怏出来,竹苓惯会的察言观色,也不多问,只和甘草打手势,甘草会意,想好了送嘉敏一行人出了门,就回头打探。却听嘉敏道:“我明儿再来……甘草你明儿陪着姨娘,不要走开了。”甘草点头应下不提。嘉敏到家,首先就去找昭诩,昭诩却不在,也是无可奈何。雨淅淅沥沥又下了整晚,不时有雷轰鸣,到次日起来,绿肥红瘦,天倒是放晴了,地上湿一块干一块,屋檐下的水渍,衬着青砖乌瓦,倒像是水墨画。嘉敏又要出门,恰好嘉言来找她——嘉言一向说到做到,说好了要给阿姐绣荷包,就真给阿姐绣荷包,虽然指头被针扎了不少下,绣出来的鸳鸯也像鱼多过像鸭子,但是既然绣成了,还是要给阿姐鉴赏一番。见嘉敏又要出门,嘉言阴阳怪气道:“人家家里的小娘子要出阁了,日日都守在家里,哪有阿姐这样,三天两头就往外跑的?”嘉敏淡淡只说了句:“就你知道得多!”嘉言:……她阿姐这张嘴,是越来越可怕了,没事都嗖嗖嗖往外飞刀子,她好想念刚来洛阳时候怯生生的阿姐啊!嘉敏不理会嘉言的幽怨,也不知道嘉言来做什么,她急着去见温姨娘,昨儿晚上都想了整晚,虽然萧南确实不会伤害温姨娘,就怕温姨娘多少受到惊吓,便没有,对于温姨娘来说,与这个前女婿会晤,想必也不会是什么愉快的事。揣着这些心事想了一路,车又稳稳停到了咸阳王的宅子外,甘草这回没有来迎,想是照她说的,陪温姨娘去了。嘉敏照例留下竹苓,走到温姨娘屋前,这回倒不敢再贸然说什么,先叫了声:“姨娘!”也不知道甘草是如何哄的,温姨娘这回却是应了声:“你又来做什么?”声音里又是委屈又是伤心。嘉敏道:“我来看姨娘好不好。”屋里良久没有声息,然后是甘草规劝的声音:“如今三姑娘许了人,以后要出来就难了,姨娘、姨娘就念着我们姑娘这片心吧!”温姨娘没有作答,嘉敏也不催,屋里屋外都悄然没有声息。嘉敏反而怀念起昨天的雨来,有雨声响着,好歹要好些。“你下去!”忽听得温姨娘喝道,这声音里却带出哭腔来。甘草应道:“……是,姨娘。”大约是退了下去,从侧门出去了,嘉敏猜温姨娘是有话要与她说,又怕有人在跟前,下了她的面子,这几个月,想来也哭得不少,从冬到春,嘉敏又是心酸,又是难过。只再叫了一声:“姨娘!”温姨娘道:“甘草说你昨儿也来过,只是我睡过了头。”大概是用了蒙汗药之类?嘉敏心里暗忖,也好,免了惊吓,横竖她姨娘也不是个细致的人。口中只应道:“是。”“甘草说王妃给你订了人,是赵郡李家的孩子,人可还好?”嘉敏鼻子越发酸楚,也只能再应一声:“是,姨娘——”“阿袖出阁了,大郎眼见着也要成亲,如今连三娘你也订下来了,姨娘如今,就再没什么牵挂——”“我想请姨娘为我加簪!”这一回,嘉敏不等温姨娘把话说完,就打断她。加簪……温姨娘苦笑。她的阿袖出阁得这么仓促,莫说笄礼了,连嫁妆都不齐备,也幸好姑爷不弃,更庆幸没有翁姑刁难。如今去了朔州,那等荒漠之地。阿袖不比她和阿姐,是没吃过什么苦,如今到朔州,也不知道怎么样了。当初瞧着姑爷还好,然而时长日久,小两口都年轻气盛,哪里有不拌个嘴吵个架的,到时候翻出来说,阿袖又没有娘家,又没有清白的名声,没有嫁妆,这么狼狈,满身话柄,这委屈,可如何咽得下。这两个孩子的事,她也糊涂着,当初三娘从中州回来,就口口声声说阿袖容不得她,阿袖又哪里容不得她了,是她容不下阿袖才是真的。这要是别人逼阿袖,她就是豁出了命不要,也要给阿袖讨个公道回来。偏偏是三娘。三娘这么好的孩子,怎么就失心疯了,阿袖是她表姐啊,打小一起长大,一块饼都掰开了两个人分,就不提这些年,阿袖替她挨过多少骂……甚至是打。怎么好端端的,就到了这个地步。三娘是有爹,有哥哥,有弟弟妹妹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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