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条标语的事件，好长时间在江海市流传着，然而谁也说不出也不知道是怎么写出来，又怎么贴在那大楼西墙上的，那罪名一直无证据地落在市委书记的头上。不久，仲男预想不到的事生到了：开始，只凭一封信，就是高仲男曾住过的那江海大旅社的一名小职员在江海外调，在江海与市委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，经过密谋写出了镇压造反派的反动大标语，叫做利用革命领袖名推行资产阶级反动路线，来镇压造反派战友，使整个江海市和全省的造反派受压，使全省的“化大革命”起步推迟，并受到了严重的挫折。社教工作团中他的同学还有少数老师和当地的群众每天都在批判他、斗争他。常锦被开除党籍后，当地将仲男的信也转到工作团来了，再加上他平时对“化大革命”的一些语流露，革命群众很快给他定了支持四不清下台干部的一个现行反革命分子。这消息传到江海大学，那铺天盖地的大标语、大字报贴满了江海大校园内外，学校的造反派强行要学校派车把高仲男揪回学校示众。七月下旬，高仲男从社教工作团回来，一进校门，就给他扣上写着“现行反革命”字样的厕所里放卫生纸的竹篓做成的高帽子，迎接他的先是大楼正厅前横挂在铁丝上一张纸一个字的大标语：“打倒现行反革命高仲男！”“把反革命子高仲男揪出来示众！”这大标语下，左右都是学生组成的、戴着红卫兵袖章的人群队伍，他们有的压着高仲男的头，有的拉着他的衣服，有的把烂了的大字报往他的高帽子上挂。然后，在办公楼前就地组织了一个批判大会，批判、斗争了两个小时。不知是时间到了，还是学生们要吃饭，要回家，或是批斗者们感到困乏累了，会场上人由多到少，最后只剩下几个同高仲男的学生、教师。高仲男同那些已经见过面很久的老师、同学打招呼，不时点点头。由于本来就长途汽车的乏困，加上他又晕车呕吐，蜡黄甚至苍白的脸上满是破纸、尘埃，已经疲惫不堪了。加上他从早上吃过一碗玉米糊糊到现在十多个小时没有喝一口水，没有吃一口饭，他确是精疲力竭了。然而，他仍然不想吃饭，也不想喝水，他从批斗他的办公大楼门前向南，沿着马路过去，看着那些刚刚贴出的连糨糊还湿着的大字报。这些大字报充满了两派斗争的内幕，充满着纷繁复杂、纠缠反复、说不清、道不明的各种各样的派性内容。有攻击的，有反击的，也有反戈一击的，或明或暗，或隐或露，或曲折隐晦，或直截了当。有老师写的，有学生写的，有本校的，有外校的。学生写得直截了当，老师写得曲折隐晦。有个人署名的，有联名署名的，也有组织署名的。那署名的组织各式各样：有红卫兵造反总司令部，有宝塔山战斗队，有延河战斗队，郭嘉宏战斗队，真是五花八门，无所不包。那大字报写得秘密麻麻，不可能一下子都看得清，但两行醒目的标语，老远就可以看得出来：“揭高仲男在社教中的反动论！”“警告高仲男！必须老实交代你的滔天罪行！”他从地上拿起他的行李，自己背在背上，一边看一边走回他的宿舍。第二天早上，高仲男起得很早，这倒不是因为他昨晚六时睡觉的原因，而是他一贯的习惯，不管晚上熬夜到何时，早上起**的时间从来不变。这一次不知是睡足了，还是他把那批斗的事没有放在心上，一回宿舍，别人还在吃饭，他脱衣就睡，而且很快就酣然入梦了。早晨起来，他觉得头脑特别清醒，他洗漱以后，换了一套过去在地质队当工人时的劳动布工作服，虽然洗得已经白了，但在他下乡社教时批斗会上已经立了功，如今穿上它还可以起到同样的作用。就因为每次批判时，他就穿上它，所以人们叫它为“运动服”。这衣服比较结实，批斗时围攻，殴打、拉扯，也不容易撕烂，还可以防止或者减轻皮肉之苦。有一次他穿了绸子半袖衫，一会儿就撕得五线零落了。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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