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看三奶奶的预产期就到了,靳大爷今年已经六十岁了,他就是因为没有儿子,才一个接一个的娶媳妇,他肯定心里在盼着三奶奶给他生个儿子。
“老娘婆子”请来了,开水、盆子、剪子都已准备好了,三奶奶是“头生儿”不好添,折腾了半宿,孩子终于哇啦!哇啦!叫着落生了。
生的是什么呢?靳大爷在外屋,抻着脖子瞪着眼听着他想听到的消息,可是传出来的话儿却让他大失所望,又是个丫头片子。
他没心情进里屋慰问刚刚生了孩子的三奶奶,“呼”的躺在炕上仰天长叹了一声,蒙上被卧自己生自己的闷气去了。
女人生孩子,“头生儿”生什么都是好的,谁能够保证一个弹儿准能打一个鸟儿?,头生准能生一个“小子”呢?
三奶奶头一回做母亲,生了个丫头,他没觉得多不好,她亲着、吻着,因为那是她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,她看着这个心肝儿、宝贝儿、肉疙瘩,想起了自己十月怀胎的艰辛,这艰辛是需要人来抚慰的,可是没有人来安慰她一句。
刚做母亲的女人应该谁来扶慰呢?一是自己的母亲,二是婆婆,三是丈夫。
可母亲现在,还在隔着重重大山质彬彬。
他老家是山东,平津战役,解放军占领天津,他正在天津念中学,解放军需要文化人儿,他在天津参加了解放军,参军时十五岁(虚岁),他在学校业余爱好是“画画儿”,参军后在文工团,给演出画布景,后来当了文化教员就入朝了,他参加过抗美援朝的第四次战役,接受过那血和火的考验,五四年回国后就住在了我们这里。
他虽然学的是油画,可也画国画,他经常拿着架子到外边写生,他很擅长速写。
那个年代,家里冬天能升上煤球炉子取暖的人很少,在他住的两间屋子里,用土坯和黄土泥搭了一个炉子,因为我们家无钱生火,我经常到他屋里那个用土坯和黄土泥搭的煤球炉子上炕白薯片,不知何时他把我画了下来,“一个虎头虎脑光着头的孩子在翻弄着炉台上的白薯片儿”。
还有一张画,画的是我姐姐,一个小姑娘,瓜子脸,系着红领巾梳着两条系着头绳的小辫子。
他临走时把这两张画都送给了我。
我是一九五五年念书的,我从来没画过画儿,也不知画儿该怎么画,第一次图画课,老师留下了画画儿做业,交作业时,我就把画小姑娘的那张画儿交上去了,老师拿到了那张画儿,老师们传递着看,又拿给学生们看,老师把我叫去了,当然他知道那张画儿不是我画的,问我是谁画的,我说是一位住在我们家的当兵的画的,老师并没有批评我,也许是我刚上一年级看我太小,也许是由于我这个错误的举动,使他们才有可能欣赏到了这么漂亮的笔触。
他这个文化教员除了教文化课、画画儿,剩下的时间干吗呢?他把铺板支在院子里,和我哥哥打乒乓球,我哥哥是一九四五年生人,虚岁十岁,他内向、文气,他已经念二年级了,而那个文化教员呢?他是一九三四年出生的,那年他虚岁二十一,虽然他大我哥哥十一岁,但是他和哥哥很合得来,他给他讲故事,讲他在天津念书的故事,讲他在朝鲜打仗的故事,讲报负、讲理想,他鼓励我哥哥要好好念书,长大了建设我们的新中国,我哥哥从他那儿知道了许多他以前不知道的知识,知道了年幼时要学本事,前面有很多事在等着自己去做,我哥哥一放学回来就找他,跟他已经到了离不开的地步。
可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,这个部队在我们这里预定驻扎的期限已满了,他们要开拔了,我哥哥听说了哭了好几天,哭得眼红红的,“他”随着部队走了,我哥哥失魂落魄了好多天,谁也没招他没惹他,他动不动就哭了,谁也没招他没惹他,他动不动就哭了。
他走了,他把他画的画儿和没画画儿的纸给我们留下了,他送给我们每个人一个硬皮日记本,我记得那本子隔不了多少页,就会有那五彩缤纷,奇形怪状的鱼;身子蹲在树枝上,可尾巴却托在地上,长着长长尾巴的鸟儿;还有嘴比身子还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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