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过了多久,一串响而脆的掌声惊醒了这片思绪,人们恍然去看时,却是河伯楼的一扇扇窗子全都大开着,其中一扇立着一个人,健壮的上半身探了出来,正在鼓掌。船上的灯火和天上的月光浑浊但明澈,不难辩出他正是这沅水上下赫赫有名的新老大,潘二爷。众人于是又惊又喜,总有些与有荣焉的意思,有心细些的就有些为还不认识的兆学疚担心。
潘二爷看着兆学疚,有些嫉妒也有些景仰的样子,而后,到底把那些心收了起来,坦荡荡地大声道:“糖二……先生,得好呀得妙!光腚做板凳,有板有眼!田少正在这里呢,是刮大风吃炒面,张不开口了。他的光全被你遮啦!别怪我人,你先回来,等我潘二完了,不然可不敢让你开口。”
水面上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喝彩,送着那糖二先生上楼的背影。
兆学疚回到楼上,却见楼上的气氛更诡异了,方才被自己那一伙合着气昏送走了一个,而现在还剩下的三个不好好的坐着,而是个个都在发抖,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,看来也抖了好一会儿了,这时才能出声,寻的却是田忌:“……田少,这怎么回事?来人啊!”
田忌只要不对上榕树,还是能保持他的好风度的,只见他风雅地喝茶,笑道:“天下的事惟公平正直合秤一般,你要是偏了,不是往这头搭拉,就是往那头搭拉。人都在这里,来者是客,不妨先听听潘二爷怎么吧。”
兆学疚眨眨眼睛,似乎要跟榕树打报告,但声音却不是很:“这些乡绅占着河伯楼,推个泥雕出来,好当太上皇,看来不但损到潘二爷,连田少也不爱看了。”
这话一出,正打中了那几个乡绅的心病,又慌又急之下,抖得厉害的又倒了一个,这次不待兆学疚出来热心主持,马上有人抢上把人拖了出去,兆学疚见气氛紧张动作果断,知是蓄意生事,于是识相地安分下来了。
剩下两个要讲道理,呼吁民众,潘二爷把手一摆,道:“凭啥子老子就来不得了!这一年多来,谁从这沅水上下不得老子和老子的弟兄看顾?是老子还是这泥人,你们拍拍良心问问!”
“神灵、神灵……”
“人偏是这样羊性,你若是一个好,大家都起好来,若一个不好,大家也齐不好。我是匪,这泥人就没有错?”
兆学疚连忙举手,潘二爷知他嘴皮子厉害,见他要帮腔,就有些高兴:“绣衣哥,你子的嘴硬是要得,你!”
“不可……一伙人只有一次‘河伯’的机会,有了存孝,不显彦章。糖二先生已经过了。”
“错啦错啦,是没有高山,不显平地才对!我那是替田少传话,我没!”
“你出去一开腔,我就停下让你,楼上楼下都听得很清楚。”田忌眨了眨眼睛:“不过嘛,既然大伙都喜欢听糖二先生,硬封口不好,这规矩也该顺些民意。”
这话一出,楼上轰然叫好,楼外的河上,传话的迟了些才传到,刚好上面的熄下,外面的叫好声便更猛更广地发起来。剩下的那两个乡绅手足无措,互相看几眼,识相地没敢再阻止。
“起断路抢劫,这河伯可不大地道——春秋时期,孔子的学生子羽带了一块白璧过黄河,河伯就想把这东西弄到手,他还不干脆地跳出去宣布:‘此河是我开,此水由我派,要从此河过,留下卖路钱!’他暗地里指派阳侯去掀起大浪,又叫两条蛟龙去弄翻他的船。子羽也不好惹,又看不惯他不讲道上规矩,做强盗还要装神灵,怒了,于是‘左掺璧,右操剑,击蛟皆死’把他们杀了个片甲不留。等过了河,子羽鄙夷的将璧扔进河里,舍他买药吧!河伯大概面子上还是过不去,又将璧弹回子羽手上,子羽见状,将璧往石头上打个粉碎,甩着袖子就走掉了。别抖啦,这是有根有据的典故,你老人家称乡绅,自是有学问的,难道没听?”
这个故事又新奇又大胆,木头站在兆学疚的身边,激动得脸都红了,潘二爷哈哈大笑,痛快淋漓地指着泥雕大骂:“你看那子的嘴巴骨头,自己先坐了一屁股臭屎,还敢寻人的过失!”
兆学疚抬手压一下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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