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黄老爷子臊得没处躲,乌嫂就红了眼圈,道:“老爷子,不是我刻意要针对您,是我心太狠,其实我的,也是我爸爸,玉壶,就是你的姥爷……当然,他也归隐去了,他怀着怎样的一种感伤,憧憬着一个安宁的,幸福的暮年,一种避世的无为的田园生活呢?他年轻的时候,也追随过章太炎,向往过梁启超,怀着一种革命的热情,这种热情使他觉得,任何生活,都是崭新的,有一个永恒的东西,将要到来,他带着漂泊的心情南北地奔波过,迫切地等待着那个东西的到来,然后,不知怎样的,他懒惰下来开始渴望安宁和隐逸了。他的朴素的心,时常受到这个时代的诱惑,糜烂的社会,那些儿色情和贪婪,以及他的那些儿前辈们的充满着矛盾的一生,和目前的那些儿他所难于理解的青年们,常常地使他痛苦地考虑着,他要走怎样的道路,是宋明理学的道路呢,还是实事求是的道路,是梁启超的道路呢,还是胡适的道路?……这就是生活,人民,血淋淋的现实,知识分子的战斗的道路。我时常想到了他往昔的热情,和他后来悲凉懦弱的安心立命。我不怪他,我想,二姐也不会怪你,你不必自污来惩罚自己。还有孩子需要你。”
一心和玉壶一边一个趴在他的膝前,睁着乌溜溜的黑眼睛看他。他就一点儿一点儿想用手去摸摸他们的脸蛋,然而又不大敢,他们就咧开嘴笑,一个憨实,一个灵动,花儿一样,露珠儿一样新鲜而生机勃勃,老爷子的手终于慢慢地触过去,刹时,他的老泪就纵横而下。
兆学疚的手硬搭在榕树的肩头,微微地笑着。
乌嫂又唤一声:“西贝,你去哪里?回来!”
西贝慢慢地蹩回来,抹一把老脸,苦笑道:“你们读书人都这样儿,简直可以用对付贝壳的办法来对付人,直把人最限度压缩好塞进隐秘处的那点儿自尊心揭露出来,再一针针儿地加以刺激,不见血就不肯罢休。”
他又往脸上抹了一把,脸上尽是戚然。
乌嫂怔一下,脸上有些儿柔软,然而并不道歉。她渐渐看定黄老爷子,黄老爷子就像被针儿刺了一下,忽然挺起腰板道:“我再不赌了……”
乌嫂道:“树老大,糖二先生,现在这屋子里再没有外人,我们快快做些儿安排吧!老爷子,你走!这次不是逃,你把轴胎儿带上,那是你女儿女婿舍命护送回来的东西,给他们,不值!这是人民的生命线所在,我们得把它好好的守护在心底,直到它安全回归。他们若是反应过来,又打这个主意,肯定会去罗唣,所以你不能回景德镇,明白吗?玉壶,你给老爷子,妈妈也不听,在那里,自然有人认识你,护你。另外,你再带上一个人——西贝,根儿的病需要静养,我知道那个地方,有温泉,水好人好空气好,最养人不过。我已经和根儿提过了,你知道,他十分愿意,因为他总觉得是自己拖累了你,他觉得你一直是条好汉,只是为了他才变得贪财怕死,动不动变脸儿,愧疚也使他的病加重。”
“好好。”黄老爷子连连点头。
西贝的面部似乎突然发生了神经痉挛,就像一层层的波浪滚滚而来,好半天儿,他才想起去抹一把脸,时间却较长,一时间也不出话来,乌嫂就道:“好,你也同意了,你也不用跟我谢,我这也是为了自己!的长大了,翅膀儿硬了,总是要飞出去的,剩下我们这些儿老弱妇孺守着,我不能让你还存个包袱,做事儿不利索。只是根儿这几天不大好,这种天气出门儿,只怕招风儿又会发作,不是顽儿的。所以,黄老爷子,你等几日,等天晴了,和根儿一齐动身,好吗?”
榕树上前一步,忽然道:“老师,你,的长大要飞,这是嘛意思?”
乌嫂淡淡地瞥一眼过去,道:“树哥儿,曹警官这阵儿没少找我和戴门子,我这会子常常出来显能,就是要给你们一个交代!不是我们自己女人家就事事儿不行,非得你们在身边守着。”
榕树就敏感地盯一眼兆学疚,兆学疚连忙举起双手:“跟我没关系!”
乌嫂又道:“就这几天儿,先是曹锟下台,直系就散了,据吴秀才已经南下聚兵,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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