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九本不是吉日吉时,静海寺的山脚下还是人声鼎沸,静海寺本是皇家寺院,而恰好在外云游的主持方丈于昨日返京,许多香客便打着能有缘见其一面的打算,此时足以称得上人山人海。
人群中一位披着狐毛锦缎斗篷,头戴帷帽的姑娘,同扶着她的丫鬟,走在山门外的一百零八阶梯上。
紫苏带着唐莲子左闪右挡,生怕唐莲子被人撞到,皱着眉嘟囔着:“姑娘乘撵轿上来便是了,何苦自己爬上来。”
唐莲子低笑,“当初在东郡,什么地方你没随我去过,怎的进了京你越发啰嗦起来,这几步路如何能累到我。”
紫苏抿了抿嘴,“刀剑无眼,昨日老夫人只顾自己安危,将姑娘扔在匪徒堆里,姑娘还要为老夫人祈福上香,奴婢才觉得姑娘的性子倒是越来越好了。”
“一百零八阶代表一百零八种烦恼,将其统统留在身后,此次既然我是为上香而来,自然也要诚心为自己求一求,再者说我打着给老夫人祈福的名义来,真要坐着撵轿大摇大摆的上山,岂不是要被人拿捏。”
紫苏想想也是,九十九件的孝心都表示了,也不差这最后一件,也就不再多问。
主仆二人进入大雄宝殿找到知客僧,直言要替家中祖母点灯,知客僧听了慈眉善目的上前引路。
紫苏早得唐莲子嘱咐,双手合十上前一步道:“师傅,我们姑娘想要捐一百两香资。”
知客僧脸上的笑意更浓,连道了几句好话,恭敬的受了香资,唐莲子这时才出生询问道:“请问师傅,今日主持方丈可方便见客,家中祖母对主持方丈绅士仰慕,若是得见愿意再添五百两香油钱。”
知客僧为难的摇了摇头,“施主来的不是时候,今日方丈有客,恐怕是不得见了。”
“如此,那小女子便不强人所难了。”唐莲子口中说着,唇角却漾起一抹奇异的笑来。
知客僧赶忙又道:“施主不为自己求一支签?静海寺中的姻缘签很灵验的。”
紫苏还惦记着唐莲子说要为自己求签的话,立刻点点头,“要的要的,有劳师傅指个路。”
唐莲子先前那些话,不过是随口一说,糊弄紫苏的罢了,见紫苏如此上心,想了想也就同她过去了。
唐莲子跪在垫子上默念了几句,随意的晃了晃签筒,见一支签掉出来,看也没看就递给紫苏道:“你去找位大师帮我解签,我累了,就在这儿等你。”
紫苏哪里知道唐莲子打的什么主意,乐呵呵的应了一声,拿着那支签便跑走了。只是她不知,她前脚一走,唐莲子后脚就从侧门离开了。
* * *
方丈室中,周身散发着淡然祥和之气住持方丈身侧,放着一壶水,两只细瓷薄胎的白色盖碗,还有一只冒着火苗的小炭炉。
他对面一年约五十上下的男子正襟危坐,仪态间贵气十足,男子面容英俊却威严,眼中的光芒虽平淡,但细看下还是能发觉其中如利剑出鞘的锐利。
“数年不见,你的耐性愈发的好了。”男子拿着盖碗细看,碗身上只有清云、古树和抚树而立远望出神的一背影。
茶壶中水堪堪大沸,方丈从炭炉中取下却不急着泡茶,闻言略微带笑,“不是老衲的耐性好了,而是您急躁了。”
水温略降,方丈取过盖碗烫了,投下银针洗过再冲入一部分的水,这才推到男人跟前。
雾气裹着茶香升腾,银针悬在盖碗中又缓缓下沉,茶汤晶亮如绿云。那男子取过静看其变化,细辨氤氲茶气,而后才轻抿一口,“果然神品。”
正说着,却见男子忽然一口引尽,放下盖碗,长叹了一声,“如果世间万物像沏茶一般简单就好了。”
方丈双手合十,淡然开口,“乌榄炭、梅雪水、明前茶,包括炭炉和盖碗,任何一样都不是随意拿来便用的,就如这盖碗,虽然看似普通,可用笔却迹简意淡,需细细雕琢。”
皇帝微微摇头,“若是人人都如你想的这般透彻,朕也不会如此烦恼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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