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说，也是共同的结论：只要经过这农场的锻炼，世界上再大的苦也不觉得什么，再大的难也难不住这些人了。这就是这样锻炼的好处。仲男这时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家庭，他把这家庭的重担交给了一个月才50多元工资的妻子承担的，他哪里顾得上回去看一次。他如今一个月48元。按说他是调干学生，按“革”前的件，调干生不经过实习期，应该一出校就是58元的工资。可是，如今把政策砸了，他和同学们一样都是四十八元，都是实习期，他比同学们大好几岁。也许到晚年提拔，退休时又可以执行新政策，等那时，他自然又属于老年了，不中用了，该退休了。我们的政策就是这样，过来过去地捉弄着老实人，亏待着成千上万的老实人，成批成批的忠实于我们事业的人们。你说这还有什么办法可呢？这个况，往往被那些投机者所利用，也被那些心术不正的人利用，用以政治那些忠心耿耿于我们事业的人。想当年，仲男很干净板叶，他经常把衣服叠好压在**下，穿的衣服都是不倒棱，曾经有人开玩笑说：“仲男常常穿的那不倒棱的衣服，有人要削铅笔可以在你衣服棱上削呀！”可是，如今他在晴天一身灰，雨天一身泥的况下，在这个环境，只有天不怕地不怕，土不怕，水不怕，泥不怕，适应这环境，还有什么办法呢？他连大偏背的头都推光了，成了电光头了，难怪人家开玩笑说：“有仲男站在中间，大家看书不要灯了。”因为他是一米八的个子，像个钻天杨，笔直的身材，人又长得漂亮，过去曾经是姑娘们穷追猛跟的对象，可今天谁能认识他就是六十年代的148地质队那个仲男呢？他活像一个农民，土里土气，土味十足的憨厚老实土疙瘩村里出来的农民呀！那天，他的妻子来农场看他，一见面简直把她吓了一跳。这是谁呀，简直认不出来了，当年在梅城结婚时是个什么样子，如今怎么成了这样？！她是想不通的，自己怎么也糟践自己来！“你没有处在这样的环境，你就不会懂得这环境，我也不愿意这样，你当我是愿意的，难道我舍得我那一头黑吗？你知道，我们整天在那泥水里干活，不这样能行吗？”仲男流着眼泪给妻子解释，心里痛楚的厉害，说完便低下了头。吃苦他不怕，他当年也吃过苦，他在地质队当学徒工时，下井捞渣，爆破，下矿测量。他从来也没有怕过苦，吃苦对这个苦大仇深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人，确实不是个什么问题。可对于从小在城里生活惯了的同学们，那简直是不堪忍受的，对那些从小没有劳动过的人来说，真是不可想象的，那简直是令人同甚至是可怜的啊！有个同学说：这环境，这生活，哪里是锻炼，简直是犯人的生活，简直是劳改，甚至连犯人也不如。为什么要这样看待这些生在旧社会长在红旗下的知识分子呢？这原因，早在学校，他们就听过军宣队、工宣队的解释了。他们说：“你们先把头脑放清醒，你们是臭知识分子，是来接受再教育的。不要因为上了大学，就是有了知识，你们需要我们的再教育，对你们就是要用再教育，才能脱胎换骨，来一个彻底的世界观改造。不吃这份苦，不经受这种锻炼，就不能把世界观真正改造过来。”所以仲男一开始，就向同学们说：“我是把这百十斤全交出来了，不准备交出来是不行的，谁不打算交出来，谁就不可能支撑下来这场锻炼。”当然，同学们的身体状况各异，他们的身体素质自然不像战士那样，一个一个合格的棒小伙子，更不可能一下子适应这种紧张的锻炼和严格纪律的约束。就连苦水里长大，在吃苦环境中锻炼出来的仲男，也是不好支持的。他只是想拼两年命，拼死就算了，拼过来就是幸存者，也就是胜利者。他这时已经35岁，到了而立之年了，不像同学们才20多一点，他快要进入中年了。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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